士兵記六四 (3)
不堪回首憶「清場」中央警衛團管收屍星島電子日報
解甲士兵稱太殘酷了 △ 「六四」十周年前夕，一名當年隨解放軍部隊持槍殺入天安門廣場的小兵向香港的傳媒記者憶述了十年前的往事。儘管退伍之前上級已命令他們要注意言論，對事件要採取「四不」態度──不議論、不支持、不反對、不參與，但退伍多年並經歷過當工人再下崗的小兵說，時至今日心裏仍然覺很難受，對事件會終身銘記。
〔為保護被訪者的身分，下以小兵稱之。〕
小兵說，當時他只有十九歲，隸屬於解放軍四十軍一一八師，四十軍進京清場的，就只得一一八師。他說，「五月下旬，我們在遼寧義縣突然集合，向北京進發，當時都不知道是甚麼事，大家扛著槍就走。」
小兵說，部隊到了山海關，被群眾擋住了，無法過關，後來繞道內蒙古的赤峰，輾轉經河北的張家口，才去到北京。到達北京郊外已是五月底，卻被許多學生市民圍著，僵持了四五天進不了城。
六月三日，部隊接到入城的命令，四五千士兵被十多萬人圍住，寸步難行。士兵帶著鋼盔行軍，被學生用木棍敲打，到處是一遍當當的響聲。
部隊決定化整為零，命令士兵自己設法混入北京城，在石景山集合，並命令士兵要克制，「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進城時一同喊著口號：「我愛北京，我愛北京人，我愛北京學生。」
突然集合由遼赴京 △ 小兵說，軍長下進城的動員命時，講了一段簡短的話：「大家頭一回有這麼大的行動，看在我老兵的份上，一定要克制自己，槍口抬高一點兒。我要講的到此為止。」
小兵憶述，當時四十軍收到的子彈是沒有彈頭的，都是打空槍。
小兵說，四十軍在六月四日凌晨二時多到達廣場，當時廣場有很多廣播，不停重覆戒備的報告，具體內容則記不起了。
同時，有部隊領導與學生代表談判，其後學生代表帶著示威學生離開廣場。部隊則命令步兵逐個帳篷查看還有沒有人，然後開始清場。
是２７軍、３８軍幹的 △ 小兵說，他們四點多進入廣場清場，當時的情況是「很殘酷」。
記者問：「廣場上有死人嗎？」「有」，小兵說，「解放軍有少數，死的人多數穿便服，但我沒親眼看見學生被打死。」「死的人是不是被槍蛩？的？」記者再問。「是。」小兵答。「不是說子彈沒彈頭的嗎？」記者追問。「那是二十七軍和三十九軍幹的，他們的子彈有彈頭。」小兵說，「坦克部隊也是三十九軍的。」
小兵說，四十軍在天安門廣場逗留了八個小時就離去，清理屍體的工作則不關部隊事，有專人來做。他說，當時在場的還有警察，主要是便衣，總數不到部隊的十分之一，但也看不到他們清理屍體。他估計，做屍體清理的可能是中央警衛團。
小兵說，「六四」清場的任務完成後，部隊所有的膠卷被沒收了，同時他們被命令要注意言論，對事件要「不議論、不支持、不反對、不參與」。
談到現在的心境，小兵說，還是「很難受」。他說，這樣的事情，派警察去就完事了，出動到軍隊，覺得很過分。他說，他對此事會「終身銘記」。小兵又說，他希望「六四」能平反，但現在沒辦法，只能讓歷史平平淡淡地過去。
摘自【星島電子日報】
一九九九年六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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